中国电视2010奇景:全民皆相亲

文 ◇ 本刊记者 王闻昕




   “今天你相亲了么?”持续霸占荧屏数年的电视选秀尽管在今年并未完全消失,然而在其悄然退烧已际,电视荧屏已经成了电视相亲的天下,而全民皆相亲更是成了2010年中国电视的一种独特现象。

  而在这其中,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更是成为其中最受瞩目的一档节目。2010年《非诚勿扰》的横空出世,将湖南卫视10年王牌节目《快乐大本营》从周六黄金时段收视率第一的宝座拉下后,更将湖南卫视同类节目《我们约会吧》远远甩在身后。

  不管是《我们约会吧》制作人对其“抄袭创意”的指责,还是公众对节目话题“重口味”的一致批判,都不能阻止《非诚勿扰》收视率一路飙升,其最近一期更是创下了日常节目的近年最高收视率,刚好与湖南卫视2009年的《快乐女声》总决赛收视率持平。

  江苏广播电视总台副台长兼江苏卫视频道总监景志刚称:“观众对明星的消费已经审美疲劳了,还做不做明星、怎么做明星,是中国电视的大方向,要思考。”无疑,这是对湖南卫视明星主导的《快乐大本营》的否定。据了解,相亲节目视频已经连续多日占据网络搜索排行榜第一名,而仅《非诚勿扰》一档节目目前就拥有接近10万名的粉丝。

电视相亲的前世今生

  内地婚恋节目的鼻祖当属山西电视台1988年开播的《电视红娘》。就在那个老百姓还不太能接受把婚姻大事托付给“电视”的年代里,《电视红娘》给许多找不到对象的青年男女牵线搭桥。羞涩、紧张、按套路背征婚广告,是当时征婚者的共同状态。

  而电视相亲节目的真正火爆,则始于湖南卫视的《玫瑰之约》。上世纪90年代后期,以《非常男女》为标志的台湾综艺节目走近大陆,带来了电视节目娱乐化的风潮。1998年,《玫瑰之约》适时而生,“当时,就是首次运用娱乐化的方式,给未婚男女提供一个表现自己、寻找缘分的机会。”曾担任《玫瑰之约》八年制片人的刘蕾这样描述初衷。最热闹的时候,国内各个电视台先后开办过30多档婚恋节目。然而,这些节目中,只有上海电视台的《相约星期六》坚持开办至今。

  而在当前的新一轮电视相亲热潮中,据不完全统计,目前,各大上星卫视一周中播出的相亲节目就多达七档,其中以江苏卫视的《非诚勿扰》和湖南卫视的《我们约会吧》最为抢眼,这还不包括群众基础很扎实的地面频道。更夸张的是,现在连个别嗅觉灵敏的电台也扛起相亲大旗,推出电台版相亲节目。

  因收视火爆,江苏卫视及时把该节目从每周一期改为每周两期。曾经在市场化方面落后于湖南卫视的江苏卫视凭借这档栏目,一举跻身全国三大娱乐电视台之列。当然,也不是只有江苏卫视有这档相亲节目,作为中国电视娱乐化鼻祖的湖南卫视也有类似节目——《我们约会吧》,由何炅主持,但似乎这一次湖南卫视在节目的策划包装推广上,不如江苏卫视出色。也许是为了避开和江苏卫视的竞争,也许是节目创新,湖南卫视《我们约会吧》还偶尔反过来,推出男选女的专题。“我们节目的本质是交友真人秀,娱乐作为表达方式,是一个定语;《非诚勿扰》和我们正好相反,节目的核心是娱乐,外在表现形式是相亲。”《我们约会吧》制版人刘蕾这样评价自己的节目和《非诚勿扰》的差别,“我不会让我的节目变为两性战争的舞台。如果《非诚勿扰》放在湖南卫视,可能早就被停播了。我们很娱乐,但是我们有底线。”

  然而,《非诚勿扰》受到广电总局的“高度赞扬”是事实,《非诚勿扰》的超高收视率是事实,《非诚勿扰》在社会的广泛影响力更是事实。

全民相亲的成因败果

  相亲是中国人的传统,古时候是合生辰八字、算命中注定、配门当户对,由某些客观的与生俱来的东西来决定姻缘,后来便是大家在媒人撮合下羞羞答答欲说还休。据中国青年报社会调查中心对2015人进行的一项调查显示,74.6%的人表示,身边有很多人在相亲,参与调查的人中,80后占51.6%,70后占32.0%。

  现在不同了,大家在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前打开天窗说亮话,干干脆脆。时下的电视相亲节目以多女选一男或多男选一女的形式呈现。参加者会以现实的房子、车子、收入、外貌等条件,直接当面评价对方。“大家关注这样的节目,对自我观点的表达或者倾向更多于交友目的本身。”百度贴吧非诚勿扰吧中的众多网友表达了相似的看法,他们认为,约会节目的流行反映了广大单身人士,尤其是剩男、剩女的集体焦虑。“其实相亲只是一个节目形式,对于观众来说,人们看的并不是节目,而是节目中的焦点和争议。”

  有专家指出,不管嘉宾是否有表演的成分还是言辞是否犀利,相亲热的出现其实表达了人们对于个性展示的需求,而透过电视的平台让世间百态高调浓缩。“节目播出的社会背景面临转型,是从一个单元价值向多元价值的转型,所以在节目中我们能看到多元价值观的现实化。”南京大学社会学院院长周晓虹教授认为,相亲节目所传达出的婚恋观念旨在促进不同年龄段人群的相互交流和理解,升值碰撞,“对于年轻人,他即便谁也没带走,也是进行了情感表达和洗礼;对于不理解的人,则提供了了解、沟通当下年轻人观念的平台。”

  然而,“非诚勿扰们”所面对的并非是一条光明的康庄大道,选秀节目、美容节目、K歌节目都曾有过风光无限的过去,因而有很多媒介专家直言:“电视相亲节目绝对红不过两年!”毕竟,即使在当前如此火爆的背后,也还是危机暗涌,而这些危机甚至有可能是致命的:

  1. 同质化竞争。本土电视娱乐节目不仅没有走出“内地抄港台,港台抄日韩,日韩抄欧美,现在直接抄欧美”的模仿怪圈,而且还相互克隆,一哄而上导致市场蛋糕被无限切分,直至受众审美疲劳。江苏、湖南、浙江、安徽等具实力的省级卫视现在无不盯上了电视相亲节目的市场价值,纷纷推出自己的同类型节目,如今湖南卫视与江苏卫视间的版权纠纷只是这种同质化竞争的另一种表现罢了。这种创新能力的不足和严重的相互模仿,很可能导致“非诚勿扰们”重蹈10年前“玫瑰之约们”的覆辙。

  2. 节目自身对伦理、导向的把握。从已播出的节目来看,一些处于弱视、收入低和长相一般的嘉宾,其经济能力、容貌、职业和社会地位等无不成为调侃对象。一些节目中明显表现出嫌贫爱富、轻视普通劳动阶层的不良现象,还表现出令人担心的做作,如一“富二代”大肆宣扬“我交过的女友大致有七八个”,女嘉宾则炫耀“七八个是我的零头”。许多年轻貌美却每每对男嘉宾冷嘲热讽的“灭灯专业户”(按照节目规则,灭灯意味着拒绝)自己也成为了网友嘲讽的对象,加上借机炒作、身份造假等嫌疑,许多观众建议节目组完善女嘉宾退出机制,赶走“钉子户”,把机会让给更多诚心相亲的人。然而,谁又能保证,当这些引来无数“口水”的女嘉宾退出后,电视相亲还能依然如此火爆?

省级卫视新战场

  2009年,在浙江卫视以《我爱记歌词》系列将频道收视冲至省级卫视第二时,稳居第一的湖南卫视依然淡定,忙快女、忙拍剧、忙改制……

  2010年,江苏卫视在新年伊始即在北京召开新闻发而会,宣布以“幸福中国”的频道定位挑战湖南卫视老大的地位。当《非诚勿扰》的收视率不仅赶超了“新版电视相亲秀”的先驱《我们约会吧》,甚而直接将中国电视综艺节目的元老《快乐大本营》拉下马,在这个春天,湖南卫视依然淡定吗?


  从2009年下半年开始,湖南卫视和其主管单位湖南广播影视集团、湖南广播电影电视局再次开始了体制改革。今年5月5日,“事业单位”湖南广播影视集团被注销了,国有资产被划拨湖南广播电视总台管理,部分可经营资产已注入新成立的湖南芒果国际传媒集团。至此,湖南广电在上海文广之后,成为第二个整体“制播分离”的广电集团。上海文广总裁黎瑞刚曾雄心勃勃的地表示:“制播分离势在必行,TVB的频道广告收入、内容销售收入是五五开。现在内地广电都太依赖频道播出了,内容销售收入微不足道。”虽然,《非诚勿扰》让江苏卫视眼下春风得意,但对其来说,改制仍然是一个遥远的目标。同样如此的,还有浙江卫视。

  据记者了解,江苏广电已与中国教育台达成合作协议,这将是中国电视媒体继湖南与青海、文广与宁夏的合作之后又一备受瞩目的“大动作”,且是中国省级卫视与国家级卫视的首次联盟。据悉,双方将展开深入合作,初步共识为15年。江苏广电将坐拥四大上星频道:江苏卫视、中国教育1台、中国教育2台、优漫卡通,持续扩大全国影响力。

  当三网融合、体制内整合、文化产业打造在中国全面起步之际,以一档节目提升整个频道的收视率、影响,甚至经济效益,很美好,即绝不容易。只是,江苏卫视通过将《非诚勿扰》与电视剧捆绑从而赢得了新版《三国》收视大战是真的,江苏卫视的广告收益上升是真的,多家卫视想借着电视相亲的东风分一杯羹也是真的。面对《非诚勿扰》目前仍然一家独大的局面,湖南卫视增设了“男选女”版,浙江卫视加入了体育竞技的环节,安徽卫视则让母女齐上阵挑女婿……这场相亲风潮究竟能持续多久我们不得而知,毕竟,这些节目与频道都必须直面观众的审美疲劳,荧屏的泛滥最终将导致节目的终结。

  当2010年电视相亲节目火爆荧屏的同时,越来越多的观众开始置疑“非诚勿扰们”的诚意而把其作为娱乐节目来消遣,一直坚称自己的节目在诚心诚意服务中国广大单身男女的电视工作者们作何感想?我们不希望进入“娱乐至死”的时代,却在不自觉中扩大了自己娱乐的范围和对象;我们认可“收视率是万恶之源”的说法,厌恶荧屏的千篇一律,但是当自己的遥控器每周锁定《非诚勿扰》时,又不能理直而气壮地拒绝众家卫视的一拥而上。

  电视相亲节目也许无法给场上有限的嘉宾带来生活的幸福,却能给场下无限的观众带去消遣的欢乐,幸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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